音乐牙刷

第八章

    可乐最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个关键时刻，“死对头”——路路居然会帮助自己。可仔细想一想，说是“死对头”，他和路路之间又有多大档子矛盾呢？都是他自己误以为路路处处和他作对罢了。

    可乐正没头没脑地往教室方向冲，也顾不上管校园里同学老师都指指点点地望着他。没留神一头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还没来得及道歉，可乐就被那个人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拎了起来，他拼命抬头一看，是校长！

    校长将可乐拉到一个偏僻的角落，俯下身子让目光可以与可乐平视——这个角度让可乐感到平等与尊重——然后用压低了八度的声音问：

    “那把牙刷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可乐有一种受到极大侮辱的感觉，他不明白人们究竟怎么了都来怀疑他，好像一个有名有势的人的弥天大谎也比一个无名鼠辈的实话实说要可信上百倍，好像真理是掌握在权威手中而不是掌握在事实手中。他下定决心要向“权威”挑战。

    “是我自己的！”可乐尽可能挺直腰杆把身体垫高，用放大了分贝的语气坚定地说。在校长“低三下四”的姿态的衬托下，显得理直气壮。

    校长极其轻微却异常坚定地点了点头，然后慢慢儿直起身体。他相信可乐，更相信自己。校长在任期间虽然没有把学校的升学率提升多少多少，但他可以当着全体师生的面拍着桌子说：“我对我的学生尽到了应有的道德教育！”——这虽不是每个校长都做得到的。可乐能在这种稀有的尊德重于才得学校里上学，是他的幸运。校长坚信在他培养的学生当中，不存在品质不及格的学生。

    “他正在我办公室等你，你去吧！”校长永不聚焦的目光看着生机勃勃的校园说。

    可乐意识到“他”指的是谁了。他迈着大步往校长办公室走去。

    再见到“他”之前，可乐一直在琢磨那个“他”为什么要这样。明明不是自己的东西却要占为己有还不说，还要厚颜无耻地找上门来。三年级的可乐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如此没有自尊心和羞耻感的伪君子。

    在把可乐带到办公室的这段途中，校长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没有看可乐一眼。但可乐从校长那儿明白无误地感受到了信任、支持，还有温暖。

    可乐第一次见到梅皮几乎把他当成了六年级的学生——三层增高鞋垫都没能让它比可乐多占据多少海拔优势，但他却用极端俯视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一切。半眯着的眼睛可乐怀疑他的眼皮只能打开到正常人的一半，视上神经对他来说是毫无用处的进化淘汰物。

    校长跟着可乐走进办公室，顺手关上门。不大的办公室内瞬时杀气重重。

    “牙刷是我的！”可乐没等梅皮张口，就干脆往沙发上一坐，利落地抛下这句话。

    梅皮没有想到可乐会先开口，他的眼睛略为睁大了一圈。一瞬间，时间好像因为寂静被拉长了亿万倍。可乐头一次听到了别人的心脏在打颤——被冰冷的血液包被着的心动肌在无助地苦苦挣扎；他同时又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心脏在喝彩——二尖瓣愉快地抽打着血液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梅皮和校长的心脏二重唱让办公室的气氛更加硝烟弥漫。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梅皮有点儿觉得自己撑不住了。他本能地感觉眼前的这个男孩非等闲之辈。他胆怯，他心虚，他好像坠入漆黑的万丈深渊呼之不应般茫茫无助。本来准备好了的一大套下马威现在一个字也想不起来了。

    “既然这样，我们似乎没有什么可谈的了。”梅皮不愧为老谋深算，他很快调整了语气，稳稳地吸了一口气说，“咱们——法庭上见！”

    “好极了！”可乐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仰着眉毛看着梅皮扭曲的脸。

    两道眉毛化成了两条钢鞭，可乐每一扬眉都让梅皮感觉是在用钢鞭抽自己。他原本只是想用法院吓唬吓唬这个年龄还没到两位数的孩子，没想到反而吓住了自己。他开始懊悔了，但事已到此他也是不由自主。

    “让你的小偷学生好好等着！”梅皮不敢再惹可乐，他转过身子向校长抛去威吓。

    “我们全校师生一起等着！”校长夜不吃硬的。

    梅皮大步离开了办公室。说是离开，倒不如说是夺路而逃。

    可乐感激地看着校长。在受到委屈的时候，如果有自己的师长支持着自己，是再幸运不过的了。

    可乐和校长一起走出办公室，这才发现全校师生早已列队站在门口。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正是路路，显然是他把大家召集来的。路路带头喊了一句：“可乐，我们都支持你！”

    校园里齐声响起一片：“我们都支持你！”

    新闻记者狠命地把摄影头摄像头录音笔通过栅栏往校园里塞。

    可乐感动。

    这才叫学校，这才叫集体！

    远处，“逃”出学校摆脱了记者的梅皮正一步三回头狠狠地往回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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