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牙刷

第十三章

    冷面蟾把车开进一座荒山，在一间小木屋旁停下了。

    “大哥回来啦！”车外，一个眼珠只有绿豆大小的人献殷勤地为“大哥”开车门。冷面蟾下车。

    “到手了吗？”另一个语音波长明显在男性范围内的女人急切地问。

    车后门打开了，两个彪形大汉把可乐挟了出来。

    “就是他！”小眼珠显然很兴奋。

    “乖孩子，跟我回屋吧！”假女人故作富有母性状。

    可乐动惮不得，他被带进小木屋，屋内还有几个人，都是十恶不赦的坏蛋。

    小眼珠粗鲁地给可乐松绑，把嘴上的胶带扯开，由于用力过猛扯破了嘴皮，鲜红的血从可乐嘴角渗了出来。假女人掏出一块至少十年没洗过的手帕为他擦拭，可乐觉得恶心。

    冷面蟾坐在一张有一条腿被三块砖头替代的凳子上一边歇息一边盯着可乐，那目光让可乐毛骨悚然。

    “独家采访开始了！”冷面蟾狞笑着说，“把音乐牙刷拿出来让观众们一饱眼福吧！”

    歹徒们激动得流口水。“观众”明显就是指他们。

    “你要……牙刷干什么？”可乐的声带在做着除了发声振动之外的颤抖。他用余光判断门和窗户的位置。

    “我要牙刷干什么？哈哈……”冷面蟾好像听了一个回味无穷的笑话，张口狂笑，露出满嘴发了霉的牙。其他几个人也跟着笑。冷面蟾笑够了，极其优雅地从西服内袋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用它擦了擦笑出来的鼻涕，揉作一团扔在地上，接着说；“用来换钱啊！”

    小眼珠的手机响了，一屋子人好像一直期待着似的看着他接电话。

    小眼珠把手机放在耳朵旁，一边掏鼻屎一边听，脸上一副春光明媚。

    “王老板说给这个数！”小眼珠把电话拿远，用异常激动地声调向冷面蟾汇报，同时用另一只手做了个“二”的手势。

    “不，起码三十万，要干就干，不干拉到！”冷面蟾通过小眼珠间接与王老板谈价。

    小眼珠那治了十年都不见效果的眼珠顿时涨得跟乒乓球一样大。大眼珠忙向电话那头转达冷面蟾的意思。

    看样子很顺利。

    冷面蟾以每部三十万的价格将音乐牙刷演奏的音乐卖给王老板，由王老板转录成磁带和光盘谋取暴利。

    冷面蟾他们满意十足。这才发现可乐已经趁他们不注意悄悄溜走了。

    “追！”假女人带头往外冲。一屋子人像打狼似的跟着追。

    冷面蟾没有去，他的目光落在了门外不远的地上。音乐牙刷正躺在地上，是可乐忙中跑掉了的。

    假女人把可乐带了回来，大眼珠将他绑在了一根柱子上。

    “别急着逃！有了它，你已经没用了，过会儿就把你放走。”冷面蟾拿着牙刷冲可乐狂笑，在这阴森的漆黑的荒岭，显得格外恐惧。

    可乐后悔没有看好音乐牙刷。他记得背包里还有路路在法庭上用的几十只普通牙刷，本来可以用它们糊弄冷面蟾的。

    冷面蟾要亲自演奏一遍音乐牙刷，他特意掏出一张百元钞，用它配合牙刷演奏。

    一屋子对音乐一窍不通的坏蛋像艺术家那样做出极其陶醉的表情，准备欣赏。

    一曲音乐在荒山中悠悠然然腾起，轰轰烈烈结束。那乐声让可乐暂时忘记了痛苦，他仿佛觉得这首音乐和以前演奏的都不通。以前他用音乐牙刷演奏的曲子都是反馈到大脑里，引起大脑皮层的共鸣。而这次，可乐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乐曲的声波在直接震撼着他的心脏，音乐通过心肌融入到动脉血液里，随着心脏的每次搏动输送到全身每个细胞。

    众喽罗睁开眼睛，赞不绝口。其实他们一点儿也没听懂。

    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从冷面蟾肺里喊了出来，音乐牙刷摔在了地上。

    歹徒们面面相觑。可乐奇怪地看着这一幕。

    冷面蟾跌坐在残疾凳上，闷声不语。

    “大，大哥……”大眼珠小心翼翼地叫他。

    “我真不是东西，我是禽兽！”冷面蟾吼道。

    众人不知所措。

    “我丧心病狂！我不是人！！我有罪！！！”

    “我们都是丧心病狂！”大眼珠也跟着喊，他以为冷面蟾是在开玩笑。

    “我该枪毙！”冷面蟾的声音是从心脏里直接发出来的。小眼珠意识到老大不是在开玩笑了。

    冷面蟾掏出手枪指着自己的太阳穴，一副忏悔的表情。可乐觉得这场景好玩。

    “老大，你不能！”大眼珠一个箭步扑上去，夺过手枪。子弹射断了吊在屋梁上的灯罩，不偏不倚砸中了假女人的头。屋内漆黑一片。可乐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众人掏出打火机照亮。

    “对，我不能死。”可乐看见冷面蟾面孔在打火机的光照下显示出从来没有过的正义感，“我要去自首！”

    “老大，你不能去！”大眼珠死死拖住冷面蟾。

    “你们都跟我一起去吧，否则我带警察来吧你们一网打尽！”冷面蟾开始做思想动员。

    这哪儿是黑帮老大！可乐几乎怀疑他是警察卧底。

    一声沉闷的枪声响过，冷面蟾额头喷着血倒下了。可乐吓得张嘴想大叫又叫不出来。

    “他疯了，现在听我指挥！”假女人收起枪。

    “你杀了老大！”大眼珠咬牙切齿地看着她，他的眼珠红了，在这漆黑的屋子里活像没了电的汽车尾灯。

    “他还算什么老大！整一个见义勇为标兵！”假女人在地上摸索着，她在找音乐牙刷。

    “把牙刷给我！”红眼珠气急败坏，冲上去抢。

    众喽罗望着厮打成一团的假女人和红眼珠，不知如何是好。

    “我也应该去抢那牙刷！”一智商稍高的歹徒顿悟。这句话提醒了所有的人，大家一哄而上。

    所有的火光都灭了，黑暗中只有红眼珠的两个眼珠子乱七八糟地扑腾着。“啊！”随着一声惨叫，两个红眼珠只剩下了一个，显然是被弄瞎了。

    可乐依旧被绑在柱子上动惮不得，但显然，没人顾得上他了。

    音乐牙刷在坏蛋们手中抢来抢去，摩擦不断。

    一曲音乐在黑暗中腾起。和刚才的那曲同样的旋律，节奏却快了许多。

    正厮打得热火朝天的歹徒突然停住了手。

    “我真混！我怎么会参加黑帮还想当老大呢？”假女人首先大彻大悟。

    “我最不是东西，我手中有过7条人命，包括2个月的婴儿！”以前的小眼珠、大眼珠、红眼珠，现在的独眼珠也不甘示弱。

    “我才是正正宗宗地地道道独此一家伪冒必究的人渣！”又一个痛哭流涕。

    “我该去自首，主动要求枪决……”

    “应该先枪毙我，你排队！”

    “同去，同去……”

    ……

    歹徒们排着队出门而去。

    可乐一个人被留在了漆黑一片的屋子内，荒山深处不时传来一两声猫头鹰的叫声，活人也会被吓死。至少，他安全了。

    天快亮了。黑暗逐渐被灰茫茫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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