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记羊肉店

一

    山羊拉拉生活在一座大山里。这座大山清幽寂静，与世隔绝。只在山西边有一条并不繁忙的马路穿过。

    这天上午，拉拉在马路旁吃草，享受着上天赐给他的悠闲生活和可口美味。

    一辆汽车从马路上驶过。

    拉拉稍稍抬头瞥了一眼汽车，没发现什么异常。他继续埋头吃草。

    他还不知道，这辆汽车将改变他的命运。

    一张报纸从汽车的车窗里飘了出来，恰好落在拉拉面前。

    拉拉不认识字，他拿起报纸翻来覆去的看，没看出什么名堂。

    拉拉遗憾地刚想把报纸扔了，转念一想，突然又有了新主意。他决定拿这张报纸去找麻雀麦子。

    麦子是山林里唯一去过城市的动物，认识几个字，肯定知道报纸上写着什么。

    “这个嘛……”麦子一边看着报纸一边故作矜持，他似乎觉得学问高的人不摆谱显不出自己学问高。

    拉拉毕恭毕敬地看着他，目光里充满了神圣。

    “报上说城市里肉类食品紧缺。”麦子看了一行字说。

    拉拉略微睁大了眼睛。

    “还说些什么？”不知为什么，拉拉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说不出名的渴望。

    麦子又扫了一遍报纸。其实他也就认识那一行字，再多就看不懂了。不过他不能在别人面前显出无知，他说：

    “主要内容就是这个。这上面还有更详细的说明，什么供不应求啦，什么脱销啦，什么市场啦，说了你也不懂。”

    拉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更加佩服麦子了。

    “就是说，如果去城里开一家肉店，准能发财。”麦子详细解释。

    拉拉心动了。他眼睛里闪出了本不该从食草动物眼里闪出的光。

二

    一个星期以后，拉拉的肉店在城里开业了。

    开业典礼上，拉拉特地请老虎进城前来剪彩，并请豹子现场致词。末了还送二位每人十斤鲜肉，老虎和豹子吃了赞不绝口，齐声称绝对是上好的猪肉。

    拉拉的肉店经营的是猪肉。

    开业典礼结束后，拉拉端坐在肉店里等着第一位顾客上门。

    一个小时过去了，肉店里冷冷清清。

    拉拉有些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来回走了两步，又重新坐下。

    “刚开张，人们还不知道，过一会儿我一个人还忙不过来呢！”拉拉这么想。

    门开了，一个顾客进了肉店，拉拉忙起来迎接。那人一看是一头山羊在卖猪肉，转身又离开了。

    拉拉把到了嘴边的欢迎词又吞了回去。

    难道人们都不喜欢吃肉了？拉拉推开门来到街市上。

    隔壁猪记肉店门口排着长队，店主一再表示今天的猪肉已经卖完，可是人们还是把肉店围个水泄不通。然而不管拉拉怎么动员，没有人愿意到拉拉的肉店里来买肉。

    拉拉狐疑。

    开业第一天，一斤肉也没卖出去。

三

    拉拉耐不住性子了，他锁了门，连夜赶回山里。

    他去向麦子请教。

    “错啦！”麦子很喜欢用自己的知识指教别人的无知，“一头山羊开一家猪肉店，何以获取消费者的青睐呢？”

    麦子一连用了几个故弄玄虚的词。

    拉拉听不懂。

    “我是说，人们怀疑你卖的是假猪肉。”麦子洋洋自得地解释。

    “可我卖得确实是真猪肉啊！”拉拉感到冤枉。

    “光你知道有什么用？得让顾客知道才行！说白了，你卖猪肉不合适，得利用你的身份优势让顾客相信你卖的肉货真价实。”麦子传授秘方。

    拉拉听着渐渐明白了，麦子是让他卖羊肉。他急了：

    “这怎么行！难道我要割我自己的肉卖不成？”

    “我没让你割自己的肉卖啊！”麦子说，“你还是卖你的猪肉，不过对别人就说是羊肉。人家一看，羊开的羊肉店，准假不了！”

    “这个……”拉拉犹豫了，他觉得这样做有点儿“那个”了。

    “怕什么！现在谁不这样？钱赚到手就行了呗！”麦子开导拉拉。

    “干！”拉拉嘴里吐出只有从食肉动物嘴里才能吐出的语调。

四

    拉拉又连夜赶回城里，把肉店的招牌换成“羊记羊肉店”。

    果然，第二天清晨一开门，羊记羊肉店就被前来买羊肉的人围了好几层。人们一看是羊开的羊肉店，那准错不了！就都纷纷放心地前来买羊肉。有的甚至从别的城市特意赶来买羊记羊肉店的正宗羊肉。

    拉拉乐不可支。虽然一夜没睡觉但他却精神贼棒。

    招呼客人。夸海口。割肉。收钱。

    拉拉的钱箱慢慢儿满了起来。

    不过拉拉心头免不了有一点儿担心，他害怕人们吃出这不是羊肉来。到时候，肉店非得被砸个西巴烂不可。

    奇怪的是，所有的人吃了拉拉卖的“羊肉”，都赞不绝口。有一位年愈九十的老者称，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吃过这么有羊肉味的羊肉。

    羊记羊肉店成了正宗的标志。

    拉拉放心了。

    麦子从山里前来探望拉拉，他为拉拉扩大经营规模带来了新主意——利用“挂羊头卖狗肉”这句千古名言出售些狗肉。当然，肉依旧是猪肉。

    拉拉一试，效果果然不错。

    人们称赞拉拉卖得狗肉比狗自己卖的狗肉还要真。

    拉拉想不通，为什么同样是猪肉，当成羊肉卖人们吃了说是羊肉，当成狗肉卖人们吃了说是狗肉，而老虎和豹子却说是上好的猪肉。不过拉拉没有工夫仔细想这些了，白天卖肉晚上数钱占据了他的全部日程表。

五

    其他肉店的老板一看羊记羊肉店的生意这么好，眼红了。他们联手请来专家检验拉拉卖的羊肉和狗肉。

    正宗的猪肉没有逃出专家的火眼金睛。

    “这些都是猪肉。”专家向人们宣布。

    人们愤怒了，纷纷聚到羊记羊肉店门前讨个说法。有人说他早就吃出肉有些不对劲了，有人说怪不得孩子们吃了羊记羊肉店卖的“羊肉”一个个懒得像头猪。

    拉拉急了，他不能失去声誉。

    拉拉当众操起肉刀，在自己身上割了一块肉甩在肉案子上。

    无奈人们已经不相信拉拉了。

    “这也是猪肉！”一个号称美食专家的人品尝完拉拉身上的肉后大呼。

    拉拉急中生智，他对着人群喊：“从现在开始，我改卖猪肉！”

    可是已经没有人相信他了。无论拉拉说卖什么肉，人们都坚定不移地相信那是假肉。

    羊记羊肉店被砸个西巴烂。

    拉拉拖着伤口艰难地逃回山林。

    就连麦子也不明白，为什么原来说猪肉是羊肉有人信，而现在说羊肉是羊肉却没人信了呢。

    拉拉再也没有去山西边吃过草。   

  

    2003年8月22日晚于云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