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兔联盟

兔家族大会

    兔家族内部大会已经召开了三天三夜了，可谁也说不清大会究竟是什么内容。就连会议的主持者——沙比兔也同样稀里糊涂。三天来他们起码换了五十个会场，刚宣布会议开始不久就会遭到狼族的偷袭，吓得天生就胆小的兔子们四散而逃，哪儿还有心思开会呢？

    在一棵枯树旁，兔家族大会继续举行。

    “刚才说到哪儿了？”沙比兔忘记逃难前的会议内容了。

    “重新开吧。”族长说。他已经没有心思开会了，他的耳朵不断朝各个方向调整位置以搜寻异常动静，随时准备再逃。

    “我们共同商讨一下兔族如何躲避狼族的问题。”沙比兔重新宣布会议议题。

    “一个字：跑！”一只黄毛兔说。他认为这样的议题实在没必要谈。

    大家表示同意。

    “这不是根本办法。”兔子丁奇摇摇头，说，“兔家族要想过上太平的生活，方法只有一个：消灭狼族。”

    他的声音不大，众兔子听了却一个个蹦了起来——他们被吓了“一跳”。有的兔子跳得太高，蹦到了树上下不来急得直叫。

    消灭狼族！！

    “你说反了吧？”灰毛兔嘲讽道。

    兔子想要消灭狼族，这怎么可能？要是说狼族消灭兔族还差不多——虽然这么多年来在狼族的大肆侵犯下，兔家族非但没有灭亡反而成员数量一直保持稳定，但大家都认为迟早会有一天自己会被狼消灭。他们认为大自然中狼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消灭兔子。

    “光靠我们是消灭不了狼族的。”丁奇显然有备而来。

    “那靠谁？”

    “敌人的敌人是我们的朋友。”丁奇极富哲意地说。

    “你是说——虎族？”沙比兔小心翼翼地问。

    丁奇点头。

    兔子们又纷纷蹦了起来，原先跳到树上没下来的兔子这回差点儿跳到了云彩上。这还不算高，据说几千年前曾经有一只兔子跳到月亮上与嫦娥做伴去了。

    兔子比害怕狼族还害怕虎族。虎族是森林里的皇族，想吃谁就吃谁，狼是他们的首选晚餐，被选为虎族国宴唯一指定食品。正是因为虎族的存在，这么多年来狼族才一直没有对兔族有过灭种式的威胁。可是，老虎也吃兔子啊，要不怎么老用“前有狼后有虎”来形容无路可走呢。虽然落入虎口的兔子比落入狼口的要少得多，可把老虎说成兔子的朋友，谁都不敢想象。

    “据我所知，”丁奇清清嗓子，说，“虎族一直想消灭狼族。但由于老虎数量很少，所以力不从心，一直没能实现。如果咱们与老虎签订一项协议，协助虎族消灭狼族，同时以老虎不再伤害兔子作为条件，岂不是一举两得？”

    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有道理。虎兔联盟能让兔子同时失去老虎和狼两个天敌，从此过上和平的生活；对老虎也有好处。真是个好主意！

    大会通过《关于兔族决定与虎族联盟互惠互利消灭狼族的决议》；并修改了族规，把虎族列入兔族的友好种族里，排在羊族鹿族松鼠族之前。

虎兔联盟

    兔族派丁奇为特使与虎族谈判。谈判时间特意订在老虎晚餐之后，这样安全系数大。

    老虎对兔族的提议十分赞同。双方当即签订《虎族与兔族联盟协议》，条款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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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族与兔族联盟协议

    一、甲方与乙方即日起结成“虎兔联盟”，口号为：“虎兔联盟，消灭狼族！”；
    二、甲方应保证自联盟之日起不再对乙方进行任何形式的侵犯；
    三、乙方应保证协助甲方达到消灭狼族之目的；
    四、本协议永不过期。

甲方：虎族（族长按爪印）   乙方：兔族（族长按爪印）

×年×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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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奇还被虎族聘为第一位非虎籍的军师，负责给老虎出谋划策。

    兔族族长抱着协议书安心地睡着了，他梦见森林里不再有狼的踪影，兔家族繁荣昌盛，兔子和老虎一起愉快地吃着狼肉大餐。

狼族的灭亡

    狼族在得知虎兔联盟后还以为今天是愚狼节。

    “兔子协助老虎？怎么协助？我还不是见到一只吃一只！”狼族族长不以为然。

    “报告族长，不远处发现一窝兔子。”狼族侦察员前来报告。

    “全体出动！”族长下令。他要给兔族点儿颜色看看。

    狼们没有想到，他们中了兔族与虎族的请狼入瓮之计了。

    虎兔联盟第一次军事高层会谈决定，由兔族吸引狼族到一处峡谷，然后由虎族两面夹击将狼族一网打尽。

    当狼们亮出獠牙准备饱餐一顿的时候，几只老虎从天而降，将他们堵在峡谷里。

    兔族族长亲自参加了这次行动，现在他的处境真的到了“前有狼后有虎”的地步。但今天他可以骄傲地宣称，这句话说得不是兔子走投无路而是狼族灭亡！

    狼族从森林里消失了。

    兔子觉得森林史无前例的和平。

兔家族的命运

    这是森林里没有狼的第一个早晨。兔族族长头一次从睡眠状态中自然醒过来——再也不需要竖着耳朵担惊受怕地睡觉。兔家族一派平和温馨，兔子们随意地啃着嫩嫩的青草，想吃哪棵就吃哪棵；吃饱了就躺在岩石上晒太阳，想什么姿势就什么姿势；还有几只兔子跑去跟老虎聊天，今天的话题是“五千年前兔子和老虎是一家”。

    生活是用来享受的！

    族长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他召见沙比兔。

    “你去拟一道法案，把咱们族规里虎兔联盟后不再适用的条款统统废除了！”

    沙比兔翻开厚厚的族规，把过了时的制度统统勾去，比如“狡兔三窟”制度，比如“发展兔耳雷达”规划。另外还增加了许多新制度，比如“老虎的屁股随便摸”制度。

    新族规推行开，兔子们确信自己是森林里最幸福的动物。没有了天敌，兔子的数量越来越多。族长乐呵呵地看着自己的家族日益壮大达到顶峰。

    发展到顶峰离衰亡就不远了。

    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沙比兔慌慌张张地闯进族长寝宫。

    “什么事这么慌张！”族长正做着和虎族二公主订婚的美梦，不甘心被吵醒了。他已经忘记了以前每晚都是睡得这么不安稳。

    “不好了，不好了！”沙比兔报告，“黄毛兔和灰毛兔为了争夺一块草地打起来了！”

    这在以前是族里的大事，可如今族长还对美梦被打扰耿耿于怀，他喝斥沙比兔：“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等我用完早膳再解决！”

    “早膳要晚一会儿才能上。”沙比兔说。

    “为什么？”

    “附近的草都被吃光了。黄毛兔和灰毛兔就是为的这个才打起来的。”

    族长不相信。以前狼族存在的时候他都能一顿不少地吃到草（虽然很多时候都吃不饱），为什么狼族灭亡后反而没有草吃了呢？

    “没有了狼族的威胁，兔子就多了。兔子一多，吃的草也就多了，所以草就少了。”沙比兔总结原因。

    族长若有所思。但他顾不上考虑这么多了，肚子已经饿得不行了。半个月的衣食无忧让他失去了忍受饥饿的能力。这就叫“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吃窝边草！”族长下令。

    沙比兔一听立即蹦了起来，差点而把寝宫洞顶撞个窟窿。兔子不吃窝边草是流传了上千年的传统，可转眼一想，那也是为了防范狼族的旧族规；现在没了狼族，窝边草不吃白不吃。

    兔子开始吃窝边草。窝边草吃完了，就吃矮树叶（有时受吓跳得高些还能吃到树梢上的叶子）；树叶够不着了，就啃树皮；树皮啃光了，就逮蚂蚱吃——兔子是杂食动物，不只是能吃草，肉也照吃不误。幸运的兔子还能从虎族那里得到一两块狼肉吃。

    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

    有的兔妈妈已经开始吃刚出生的小兔子！

    族长急了：食物短缺的结局必然是兔族灭亡！他后悔没有在新族规里加上“计划生育”制度。

    兔族危在旦夕。

虎族的命运

    虎族原本就没有天敌，唯一让他们犯愁的就是捕食猎物时有些力不从心。现在他们把狼族一网打尽，没吃完的狼肉就储存在洞里，饿了就吃两口，生活更加自在逍遥！

    再多的狼肉也有吃完的时候。终于有一天，虎族族长发现储备的狼肉所剩无几了，他赶紧召集家族大会。

    “吃完了我们就再去捉呗！”一只白额虎连脑子都没动就说。

    “捉什么？”族长瞪眼。

    大家这才意识到，狼族已经被消灭个精光，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取之不尽，用之不完了——虽然以前经常吃不饱，可总不至于无狼可捉。

    “消灭狼族原来对咱们不利！”有老虎醒悟。

    “不能让狼族灭亡！”白额虎喃喃地说。

    “对，不能让狼族灭亡！”

    “不能……”

    老虎们纷纷表态。

    “可狼族已经灭亡了！”族长把大家拉回现实中。

    老虎们绝望。太迟了。

    “让军师来想想办法吧！”白额虎想到了丁奇。

    “这个……”丁奇显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巧兔子难为无狼之炊啊！

    “想到了没有？”一只老虎饿得受不了了。

    “快了……”丁奇发觉老虎们的气氛有点儿不对劲儿。

    “那就到我的肚子里继续想吧！”白额虎张开血盆大嘴。

    “咱们有协议！”丁奇提醒老虎们。

    虎族族长掏出《虎族与兔族联盟协议》撕个粉碎。

    大自然的规律岂能是一纸协议所能改变的。在弱肉强食的国度，肚皮就是至高真理。

    这是虎族族长在吃沙比兔时所领会的，也是兔族族长在寝宫被攻陷时所醒悟的。

尾声

    虎族开始向兔族发动进攻。由于没有了“狡兔三窟”等防御性措施，兔子数量急剧减少。

    在沙比兔的调虎离山计下，兔族族长逃脱了这场劫难。他又回到了以往心惊胆战的流亡生活，随时随地都要留意附近是否有老虎，一有风吹草动就吓得四处逃窜，每一顿饭都吃得不安稳——但幸运的是，兔少草多，至少还有饭可吃。

    兔族族长把这一条写在族规首页：天敌的存在是家族生存的首要保证。

    虎族也不再急于把兔子们赶尽杀绝，他们害怕了吃了这顿没下顿的生活。

    在经历了这场风波之后，森林又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危机四伏。

    太阳依旧在每天早上升起，在每天晚上落下。

   

    2004年于徐师大敬文图书馆

    2004年1月24日于徐州关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