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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东天门。光明宫。
这里是星宿昴日星官的宫府。昴日星官是一只鸡仙,掌管着人间所有公鸡的啼鸣。
一日,昴日星官结束了当日向全世界的公鸡传达早啼命令的常规工作后,接到了卯日兔的电话。
“兄弟,帮个忙!”卯日兔大呼,“我要和天河里的一只龟仙比赛赛跑,找不到裁判,你来帮个忙吧!”
卯日兔是昴日星官的弟兄,昴日星官对他是有求必应。
“要比赛多长时间?”昴日星官问。
“大概要两三天吧!”
“两三天?”昴日星官吃惊,“那凡间的公鸡怎么办?”
别看昴日星官的工作挺悠闲,但他每天都得准时在光明宫训鸡台调度天下公鸡打鸣,一天也不能离开。
“你下个诏,通知所有公鸡这几天自行啼鸣不就得了!这么多年他们天天打鸣,不用命令心中也自然会有数。”卯日兔出主意。
昴日星官想了想,也就两三天,不会出什么乱子。即登上训鸡台起诏书通知天下公鸡。诏书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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昴日星官鸡发216号文件 诸公鸡: 昴日星官(官印) |
诏书传达下去了,昴日星官放心地去执哨龟兔赛跑。
且不说昴日星官怎样当裁判,单说这诏书传到凡间的一个专门养鸡的农场里。这个农场里有一只叫辛达的公鸡,每天负责啼鸣通知母鸡起床工作。那些母鸡可是肯德基公司高薪聘请的食品原料开发技术员,每日有严格的作息制度,必须在早晨6天中起床工作,否则就别想做“肯德鸡”。
公鸡辛达接到昴日星官的诏书后愁眉苦脸,他对时间没有什么确切的观念,只知道接到昴日星官的号令就打鸣。他哪儿知道什么时候是六点!一天两天还好说,偏偏还要二十三天——辛达把“二三天”理解成“二十三天”了。
辛达给在肯德基担任形象大使的表妹辛星打电话,请他帮忙出个主意。辛星觉得这事好办:
“我给你找一只闹钟,你每天晚上临睡前定好六点钟的闹铃。铃一响你就起床打鸣不就得了!”
的确是个好主意!
新星到超市买了一只闹钟,托到城市里探亲的野鸡带到郊外的农场交给辛达。
野鸡抓着闹钟刚飞到市区边缘,闹钟突然响了起来。野鸡一惊,失手把闹钟扔了。心想: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准摔坏了。忙飞下去找,才发现闹钟正巧掉在了一个母鸡窝里。那母鸡还以为是雷公来惩罚她了,吓得惊魂未定四处逃窜。野鸡瞧瞧闹钟,居然完好无损。再一看指针,正嘀嗒嘀嗒地走着,暗自庆幸,拾起闹钟继续赶路。
他还不知道,这一摔把闹钟摔出了点儿故障:每天慢半小时。
野鸡把闹钟交给辛达。辛达为了表示感谢,特意送给他一朵鸡冠花。
临睡前,辛达给闹钟定了十遍铃。头一次不在昴日星官的调度下打鸣,他总是觉得不安心。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闹钟铃声大作。辛达起身一看:可不,六点整(他不知道闹钟慢了半小时)!辛达没有想到闹钟居然这么好使,以前每次接到昴日星官的啼鸣令都得燃香磕头,多麻烦!干脆以后就用闹钟得了!再一想,不行!要是让那帮母鸡知道了我是被闹钟叫醒的,那还不笑话死我!天天打鸣叫醒别人的公鸡怎么可以靠闹钟起床呢?
辛达健步走出自己的小屋,吸了口清晨的凉风,清清嗓子,仰天长鸣。他似乎觉察到今天的天色有点儿早,但毕竟只早了半小时,再加上今天是阴天,就没怎么在意。
母鸡们一群群走出鸡舍,用国家体操队的标准锻炼身体,用国家健美队的要求培养肌肉(鸡肉)。有几只鸡似乎觉察到了今天起得有点儿早,但一想无论是谁早上被叫醒时都有“天色还早”的懒惰感,也就没细想,大家都不知道确切时间。何况辛达怎么会出错呢?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晚上,辛达给闹钟上发条,定铃。睡觉。
第二天早上五点钟刚到,闹钟就不依不饶地响起。
辛达啼晓。母鸡们三三两两来到空地上。
“今天好像……有点儿早吧?”一只母鸡好像在判断,又好像在征求其他鸡的意见。
“我也……觉得了。”另一只鸡也怀疑。
五点钟的天色和六点钟的天色毕竟不同,辛达也发觉到不对劲。但没有昴日星官,他只能相信闹钟。
母鸡们只是怀疑怀疑,没说什么就开始工作了。反正都已经起床了。
第三天清晨四点半,母鸡们就被辛达的鸣声叫醒了。
“这也太早了吧?”有母鸡忍不住了,向辛达抱怨。
“就是!天还这么黑,这么凉!”
“要是感染上禽流感怎么办?”
“我还没睡醒呢!”
……
辛达心中一慌,他不知道哪儿出了差错。闹钟上明明指向六点钟啊!他必须维护自己的威信:
“我是受上天昴日星官的调度,现在就是六点,谁敢不服?”
没人吭声了。
昴日星官是鸡的最高统帅,而辛达是他的旨意传达员。再傻的鸡也不敢反抗神仙。
昴日星官回到光明宫时,已经是第三天晚上了。他要在第四天早晨六点钟恢复职责,调度天下公鸡。
可才到四点钟,辛达就在月亮底下引吭高唱了。
母鸡们愤怒了。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想学周扒皮半夜鸡叫啊!”
“简直是剥削劳动力!”
……
“造反了?”辛达喝斥母鸡,“我这可是奉命行事!”
母鸡们依旧怨声不断,但谁也不敢大肆抗议。他们怕得罪了昴日星官,星官一气之下让雷公来劈她们。有传言说前几日附近的一支家鸡被雷公劈过,他们更不敢胡作妄为了。
六点钟到了,辛达意外地接到了昴日星官的打鸣令。
现在打鸣?丁达一边燃香礼拜一边狐疑。他看了看闹钟,已经“八点”了。
辛达不知所措了。双重标准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有两个选择:一、从此听从号令;二、继续相信闹钟的“标准时间”。号令是昴日星官发的,谁敢不听?而闹钟代表着“正确的”时间啊!(辛达认为闹钟和时间是同义词。)更不会有错了!
权衡百遍之后,辛达还是选择了闹钟。因为诏书上明明写着二十三日内可以自行打鸣,现在才第三天,就算不听从号令也不为错。
辛达又给闹钟定了铃。
就这样,辛达每天比前一天提早半小时打鸣,不管母鸡们怎么愤怒,他都拿昴日星官来作后盾。没人敢跟星官作对,辛达也没遇到多大的麻烦。
其实辛达很心虚,他生怕母鸡们发现她每天都是被闹钟叫醒的——对于一只公鸡来说,这简直是耻辱。眼看着二十三天马上就要过去了,辛达的心渐渐放宽了。他准备二十三天一过就把闹钟悄悄扔了。
第二十二天(说是第二十二天,其实是前一天晚上七点钟)。母鸡们还没收工就听到辛达的啼鸣了。
母鸡们的忍耐性到了极限,他们不能一天到晚不停地工作。她们闯进辛达的小屋,找他算账。
辛达正给闹钟定最后一次铃。看到破门而入的母鸡,愣住了。
“原来他一直在骗我们!什么昴日星官!”母鸡们顿悟。
“他自己还要靠闹钟起床呢!”
“他用闹钟还不如我们自己用省事呢!”
……
辛达被母鸡毒打了一顿,还被拔光了浑身上下的鸡毛。连闹钟也被没收了。
辛达找了根鸡毛掸子,把上面的羽毛拔下来粘在自己身上。
没了闹钟,辛达别无选择,他只能听从昴日星官的号令打鸣。况且第二十三天也到了。
又一个清晨,辛达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走出小屋,准备啼鸣。一出门他就愣住了:所有的母鸡都早已杂农场里勤快地工作了。
他们是被闹钟叫醒的。
辛达尽职啼晓。
“别理他,他又在耍花招!”母鸡们说。
辛达感到委屈:这回真的没错啊!
“以后咱们只听闹钟的,不能相信辛达!”一只年长的母鸡告诫鸡群。
辛达不明白:他以前就是按照闹钟报时的啊!
从那以后,母鸡们每天都严格按照闹钟的铃声开始工作,不管闹铃是在深更半夜响还是在正午时分响,他们都坚信不疑。没人再信任辛达。
辛达写了个奏折,向昴日星官哭诉。昴日星官看了大惊:居然有一整个农场的母鸡集体背叛我!此事非同小可。他决定下凡到人间走一趟。
昴日星官现了原形——一只双冠子大公鸡——秘密来到农场辛达的小屋里。辛达诚惶诚恐,紧张得把浑身的假鸡毛都抖掉了。昴日星官为他疗伤。
昴日星官决定亲自到农场里打鸣,看看是否有人听。
当日恰好该闹钟早晨六点半闹铃。
六点整,昴日星官一声长啼,声音洪亮得顶着风都传了百十里。
母鸡们在鸡舍里呼呼大睡雷打不动。
昴日星官急了,他憋足了劲儿再叫,涨得冠子通红。这回连玉皇大帝也被他叫醒了。
农场里还是没有动静。
半小时后,闹铃大作。母鸡们一只只勤快地起身工作,农场里一片沸腾。
昴日星官傻了眼,他没想到自己苦苦修炼了七七四十九万年成仙却还不如一只闹钟。
“明天再试!”昴日鸡说。他必须维护神仙形象。
昴日星官练了一天的嗓子。次日清晨,他使尽万年修炼的功力啼鸣,声音之大,连山都震动不止。鸡舍一座座更是摇摇晃晃,闹钟被震得摔在了地上。
母鸡们精神抖擞开始工作。
昴日星官笑了,他终于被重新承认了!
他不知道,今天恰好闹钟也是六点整闹铃。
昴日星官心满意足地回宫。辛达继续在农场当班,每天早晨六点钟准时得令啼晓。
说来奇怪,自打那日起,六点钟辛达一打鸣,母鸡们就乖乖地起床工作,在没半点怨言。
辛达对昴日星官佩服得五体投地,他相信是昴日星官的力量感化了母鸡——虽然昴日星官并没有在母鸡面前暴露身份。
其实,那天昴日星官一打鸣,把闹钟从桌子上震了下来,落在地上居然又摔好了。
辛达还是每天六点打鸣,他觉得母鸡们都是在听他的。
母鸡们还是每天六点钟起床工作,她们只认闹钟。
2004年1月27日晚9时至11时于徐州关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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